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疫情后的中国制造?剑桥大学国际制造中心研究主任石涌江讲座回放&文字实录

剑桥中国中心重磅推出“新冠病毒之后的世界”名家讲坛,4月20日至6月8日连续七周(5月4日除外),每周一(北京时间20:00,英国时间13:00),中英美加等国教授/学者/经济学家做客直播,研讨疫情背景下的中国经济,世界经济,国际关系,国际贸易,制造业,媒体,以及幸福等话题。

6月1日,剑桥大学制造研究院、国际制造中心研究主任石涌江博士做客“新冠病毒之后的世界”名家讲坛,与世界各地的观众朋友们探讨“中国制造及其产业系统的演化:世界工厂目前所面临的关键选择”。

石涌江,湖北省武汉市人。1983年毕业于清华大学机械工程系,1988年获清华经管学院管理工程硕士学位,并任教至1994年。1994-1998年在英国剑桥大学工程系攻读博士学位。现任英国剑桥大学工程系讲师,剑桥大学制造研究院、国际制造中心研究主任。他长期从事国际制造战略与创新领域的研究,是国际制造战略及其管理领域的前沿研究学者。目前,他的研究聚焦于三大主要领域:制造工程与产业系统,中国制造与转型演化,以及工业可持续发展。

讲座回放链接:

https://us02web.zoom.us/rec/share/ycNcEaz823NOYIHHwkDvc_Q7B6Dnaaa80CdNrvRZyEzUnpienOl3IsVcx6QcEZaN

密码:9W$=+T15

以下为6月1日石涌江博士讲座文字实录。

中国制造及其产业系统的演化

世界工厂目前所面临的关键选择

非常感谢剑桥中国中心和李金朝老师提供这样一个平台和机会,跟大家一起来分享一下我们的研究,也非常荣幸有这样的机会跟大家来汇报一下我们关于中国制造和产业系统的演化方面的一些研究课题。

今天想跟大家一起切磋4个大的问题。

这是今天想跟大家一起共同探讨的一个大纲。首先跟大家一起简单介绍一下全球制造、中国改革开放以后中国制造的发展,然后想跟大家汇报,也交流一下我们对于中国制造及其产业系统的一些特征的认识。中国制造对于人类社会有巨大的影响,这样的一些巨大的影响可以分成若干个方面,因为时间关系只能跟大家从比较具体的方面,尤其是全球的生态环境的变化,人类的工业发展,尤其是中国高速度大规模的发展,最后造成了一些什么样的新的挑战的。最后来谈一谈我们究竟应该怎么应对,也包括疫情后,究竟会出现一些什么样的新的场景?

我是在剑桥大学工程系下面有一个制造研究院,叫Institute for Manufacturing。就是(PPT中)红色的中间的这个部分,IfM大概有280几个人。国际制造研究中心具体的研究工作,最主要的是研究全球制造的现象和跨国公司究竟怎么实现全球化。其中蓝和红的部分都是属于剑桥大学工程系,工程系几乎涵盖了剑桥大学所有的工学专业,除了化工和冶金材料专业不在工程系之外,其他几乎所有的工学科都在工程系下面,所以剑桥大学工程系也是全英国最大的一个工程系,也是全剑桥大学最大的一个学科系。

制造研究院对于制造有一个比较宽泛的理解,我们认为制造就是一个价值创造的过程。从了解市场的需求,设计产品与工艺端到端的供应链的整合,一直到提供服务销售产品,在这个过程中间的经济财务人员管理的问题,以及对于社区和对于环境的影响,实际上都是“制造”要考虑的内容。所以制造是一个大的价值创造的一个过程,这是我们对于制造体系的一种把握。

产业系统原来在工业革命之前就比较简单,它几乎都浓缩在一个工匠的身上,他非常有技艺,经过多年的训练,它可以创造价值,但是这位老师傅有可能生病或者情绪不好,那整个的这个系统,就会受到影响,产业革命以后,实际上就把这样的一个个人化的潜在的知识体系变成了一个系统。

这样的一个系统,比如说流水线或者说其他的一种生产组织方式,就变成了一个通过劳动分工和集成起来的一个生产体系,这是产业化的核心要素。也就是说在产业革命以后,你要生产产品,你就得要依托这样的一个产业系统。这样的一个产业系统很好的构建出来,有效的达到目的,然后能够高效率的转化成符合市场需求的产品,这是非常关键的环节,就是“制造”。在美国有可能是工业工程一些专业,人们所探讨的这些核心问题,把它抽象成为一种概念模型的话,比如说在管理学院、商学院,人们就谈到了所谓的价值创造、价值链的模型究竟是什么。

整个供应链就是(PPT中)红色的部分。物流流进来,然后通过一系列的运作体系,生产系统的运作,再输出去,然后再有市场营销、销售服务,创造一些价值。企业的一些其他的职能,比如说金融人力资源管理,甚至研究开发采购,实际上都是围绕这个核心的价值创造的基础部分而展开的。这是价值链的问题,你要是学了生产管理或者说制造工程的话,就会有更多的分类,比如说有像石油裂解类型的生产,由一种原材料,然后把它变成了各种各样的产成品。

也有第二种类型的生产。比如说你要造一个桥或造一个房子,或者说一个大的基建项目,是由很多的原材料最后组成一个产品的,这两种实际上是截然不同的一种流程。电子行业,食品行业,各自有一些很不一样的生产类型,不同的生产类型怎么能够很好地组织它、管理它,这是一个很重要的环节。

最右边这张图实际上就是说不同的产品是订货型的产品还是备货型的产品,实际上它是可以用不同的生产类型与之相匹配的,比如单件小批的生产类型,成批轮番的大批量的生产等等。

生产管理的很重要的一个环节,实际上就是要识别用户和竞争对于这些产品有什么样的要求,然后针对这样要求,能够很好地开发出一个产业系统,工厂或者供应链。在全球化的过程中间,制造业就被两个维度肢解或扩大,就变成了一个很不一样的产业体系。底下这张图,横坐标是说原来的一个工厂,在跨国公司的全球化的过程中间,在地缘上或者说在地理维度上,给他分解成为离散的工厂。

华为也好,英特尔也好,联合利华也好,在世界有自己的工厂分布,它们依然拥有这样的一些工厂,但是不再只是他们在本国来经营的一个工厂,而是全球分布的。另外的一个维度是纵坐标。随着区域化的发展,到了另外一个国家,另外的一个国家很有可能要求你是不是能够开发当地的供应厂家、合作厂家、分销厂家,所以你就必须要在当地或者说在全球其他的地方有跨企业的这种行为,因此就会有2×2的新的象限,也就是说原来的工厂全球化运作的平台上,被分解成为跨国公司所拥有的跨区域的离散的工厂网络,或者是既跨区域又跨企业的合作式离散网络。

如果你要是再加上最下边的对于制造过程的解读,从研究开发设计到生产,就变成了底下最右边的一个三维的模型。也就是说研究开发有可能是一个离散的,同时也是跨区域的开放式创新的一个网络体系。在生产供应链有可能也是一个跨区域的全球合作、跨企业合作的供应链的网络体系。销售更是这个样子,甚至服务也是如此。

也就是说在这个三维的空间里,你怎么能够很好的来重新部署你自己的价值网络,这就是全球制造的一个新的场景,在这个过程中间,究竟怎么能够很好的优化组合?

对于生产管理来说,我们所想要教给同学的最核心的认识,甭管你是全球供应链也好,还是工厂也好,都会涉及到一个所谓的生产系统的有效性设计的问题。

有效性设计的问题就是它制定出来一个体系,它的战略目标究竟是什么?有了这样的一个有效性设计以后,还需要高效率的运作。运作的过程中间,就有一系列的生产计划管理、库存管理、质量管理、人员管理等等。除了有效性的设计,高效率的运作这两个基本的要素之外,日本的同事又开发出来一个新的职能,叫做在运作过程中间止于至善的修炼过程。

一般的生产系统原来认为只要能够生产出来产品,能够达到消费者竞争的一些要求,这就行了。但是日本的生产体系,例如丰田的“精益”生产体系,给大家提出来一个新的更高的要求,也就是在运作的过程中间,要不断的完善生产体系。

怎么来完善?其实这就是对于运作问题的一些理解。如果他认为这个生产系统没有问题,他就开始掩盖问题。有一系列的方法能够主动的去揭示问题,然后不断的把这些问题加以修正,然后使得这个运作过程真正变成一个止于至善的修炼过程。这是非常了不起的创举,这是生产管理里边所说的制造体系,或者说产业系统工业系统,现在最主要的知识积累或者说理论方面的构架。

这都是现在的生产体系,因为产品固定,生产系统可以高效率的运作,或者说很好的设计。

剑桥有一个公司在90年代中期的时候,刚开始十几个人的小公司,现在已经变得非常威力强大,你要是在手机行业里边,你有可能知道他的名字,他叫ARM。这个公司所遇到的问题就跟我们原来所遇到的问题很不一样,他的问题是什么呢?它拥有(PPT)左边的这个芯片的构架,也是它的核心的这个知识产权IP。这样的一个构架非常有特点,它能够节约能量,然后驱动右边的很多电子装置,包括手机、机顶盒、游戏机,甚至是路由器,计算机,服务器等等。

这样的一个核心的产品,十几个工程师,面对着当时90年代中期还不是非常确定的战略性的新兴产业,ARM怎么能够很好的来构建他自己的供应链?也就是说你的产品还没有搞定主流设计的时候,物料清单有可能就不确定,物料清单不确定,生产工艺就不太容易确定,然后怎么来置办设备,怎么能够很好的找到供应厂家,怎么能够很好的搭建起一个供应链,这是他们当时所面临的一个很大的挑战。这样的一个挑战跟传统的生产运作管理不一样,传统的生产运作是有了固定的产品,主流设计已经确定了,然后有了工厂,怎么能够让它很好的高效率生产出来,达到质量的要求或者成本的要求。

这个ARM的case实际上是一个崭新的问题,用另外的一个图景来表示,这个公司想要搭建一个构架,就是IP构架的公司,只有把它变成这样的芯片,比如说德州仪器生产或者NEC或者英特尔,变成了芯片,然后再把它放到移动电话里、手机里或者路由器里才能够变成产品,我们才能够去使用它。我们不会莫名其妙的去买ARM的这样的一些芯片,或者说它的这样的一个构架来用,对不对?

ARM曾经按照这样的一个思路跟他最近的上下游关系,最近的TI/NEC等客户去联系,结果吃了很多的闭门羹。因为这些企业都是有几万人的研究开发体系,不会花很多的钱去买十几个人开发出来的一种新的构架。很巧合一次在剑桥到伦敦的火车上,ARM的人就碰到了诺基亚手机的工作人员。因为当时诺基亚是一个新兴想要跟进行业老大摩托罗拉的公司,ARM的人很巧妙的告诉诺基亚的人这个比较有趣的故事,说你们要是用了我的这样的一些芯片的技术,或者说这个构架,你的待机时间就由现在大哥大的几天,可以增加到几周,体积可以实质性的缩小,有一系列的这样的一种好处,对于你自己变成行业的老大,有可能会有实质性的帮助。

诺基亚当时就动了这个脑筋,花了一大笔的价钱,就买了ARM的核心的技术、设计、IP的构架。诺基亚开始在整个网络上利用自己的体量去说服这些半导体加工的一些厂家,你们赶紧去向ARM去淘这样的技术。然后通过这样的关系,ARM搭建起来了一个价值链,也是全球性质的一种价值链,非常成功。

但是这跟原来的供应链的管理或者说价值链的管理实际上是不太一样的。其中的不一样的要点,可能就是对于ARM来说,怎么能够找到整个的潜在的网络,因为它没有搭建起这样的网络,在潜在的网络体系中间,能够看得到谁真正能够欣赏这种技术,把这样的主动权,也就是说搭建起这个网络,这样的一些设计协调,撬动网络杠杆的支点,能够有效的移动到比较有威慑力量的一些大企业里边,通过他的所谓的bargaining power(议价能力)也好,或者说是其他的,来实现整个供应链的搭建,ARM现在确实非常成功了,在这3G/4G/5G等一系列的移动通讯设备系统里,市场占有率有可能是98%-99%。

出货量在底下图里,Intel的有可能只是它的1/10,而且可以看左边个人手提电脑,这样的领域好像变化的并不是太强烈,而手机这个领域有可能就呈现出来非常多样化的发展。ARM说我们所有一切已经不再是传统的经典的供应链管理,是培育了一个所谓的商业生态系统,驾驭了一个商业生态系统,使得一个新的价值链能够得到实现。这对于我们来说是一个非常有意思的现象。这是剑桥附近的一个公司他所做的一项工作。

另外的一项工作是关于中国制造这方面的内容,这张图是说中国制造在改革开放,小红箭头七八年以后有了突飞猛进的发展。在很大的制造民族后边,比如说像当初的英国,尤其是美国、日本,这些制造业老大是属于一种冠军性质的国家民族的时候,在他们的背后都有十分有特色的产业系统。这样的产业系统有可能是福特的流水线,也可能是丰田的精益生产的制造体系。

这就使得我们想办法说中国成为世界工厂,或者说制造业的领头人,中国的生产体系究竟会有一些什么样的特点,或者说是不是有自己的一些特色,我们沿着这个思路就去探索是不是有所谓的中国的产业系统。所以我们就按照技术路线图的这样的一套方式,横坐标是时间,纵坐标是从宏观经济、产业经济到企业,然后再到全国的国家制造体系、基础设施之类,把中国40年改革开放所经历的一些大的事件做了描述,再简单粗暴的进行了划分,每10年为单位来梳理有代表性的产业系统。

正好中国也确实有5年计划说法,所以给我们还创造了一些基础。最后按照比如说70年代末,整个80年代90年代千年以后的头10年,最近这10年,究竟有些什么样的特色?

四个比较典型的体系,这一切实际上都是从契约开始的,这是安徽省当时的的农民,想着说我们要自己主动改变自己的命运,我们要分田到户,不要向国家伸手,我们自己救助自己,就开始了。奇迹是什么呢?

就像这一张纸,这样的一个决心。第二年它的粮食的收成就是头5年的总和,技术没有变,人员也没有变,只不过是这样政策,他们自己管理自己政策,大家的积极性信心就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而且这个变化就造成了全中国的一个大的变化。以前中国的生活也不能够说一点起色都没有,国家原子弹卫星之类的都搞出来,但是人民的生活还是有待提高。

然后到了80年代,我们自己觉着整个80年代最具有代表性的可能就是这三来一补的生产体系。一直到现在外向型的经济部分,基本上还能够看得到一些雏形。那么到了90年代以后,就是中国自己的草根企业,从非常不起眼的加工装配,甚至是倒买倒卖的企业,比如说像华为或者说联想,都是靠着卖东西起家的。但是架不住他非常有眼光,卖了东西赚了钱了以后,它就投资到装配,有了装配了以后,再投资到一些关键的零部件,或者说是向纵深发展,去占领整个价值空间。

现在中国能够拿得出手的一些企业,几乎都走了这样基本的发展套路,这是90年代中国的草根企业所创造的奇迹。到了千年以后的头10年,就比较有中国特色,这个特色就是所谓的山寨的现象,现在我们有可能可以比较自豪的去鄙视山寨产品,但是不要忘了山寨产品,山寨现象的本质是它后边的产业体系。比如说(PPT)左边,有集成电路设计的一些厂家,在珠江三角洲有400多家,工业设计手机的这样的厂家有2000多家,99%的零部件都能够在珠江三角洲进行采购,进行这样的系统集成,然后另外2000多家的销售的下游供应链的这些厂家,一直插到比如是不是二三线市场,而是七八线、十几线的这样的一些乡镇。

这样的一个体系在随时准备着这种召唤,甭管是乔布斯还是雷布斯,一旦有了一个新的设计出来,就能够非常快的响应出来,攒出来。这样的一个体系,在其他的地方,哪怕是台湾、韩国都非常的少见。但是在珠江三角洲在中国就形成了这种气候。

在最近这10年的话,不管是雷军的小米,或者说大疆还是阿里巴巴等电商,无不都是基于中国制造的所谓的生态体系也好,或者说基础设施也好,甚至我们总书记的一带和一路,实际上也是想要在全球构建出新的体系,来发挥中国制造的潜力。这些使得我们觉着中国的产业体系,通过这段时间确实发生了翻天覆地的这样的变化。

简单的说,每10年都有一个比较典型的产业体系作为构架,当然有其他的划分,比如说这是另外的一种划分,根据一些关键的事件,在这儿就不多说了。

这样划分了以后,形成了一些什么样的特点呢?我们觉着从中国制造业的产品,这个系统的产出和产业系统本身来说,中国的特色是表现得非常敏捷,但是还比较粗糙。后边实际上是有所谓的商业生态系统,不断的学习,不断的迭代,本身也确实比较缺乏稳定性,而且控制起来也比较复杂。从学术界的这种角度上来说,产品和产业系统比较成熟了,虽然也有挑战,但是基本的理论都在这,但是对于商业生态系统来说,这是一个新的现象,这也就是最近产业界为什么也在不断的说生态系统是多么有魅力,应该让它发挥更大的一些作用。

在中国的商业生态系统后边,实际上还有更大的一个外部环境。包括我们自己的国家的创新体系,社会构架的特点,我们的工业体系,以及制度设计,实际上商业系统外部还有不同的一些系统,在共生或者说互动来对于商业系统来进行影响。这是我们对于中国制造的特点的概括性认识。

下面简单的再跟大家来说一说,我们对于所谓的产品和产业系统特点的认识,确实很敏捷,表现在当时山寨的一种现象。摩托罗拉开发出一个新的产品,要一年左右的时间,诺基亚开发新的一款手机要半年至九个月,而一些山寨公司模仿一代新的产品,有可能只要几个星期,特别的快。当然中国的企业的所谓的生命周期旋转的也非常快,相比美国有8年,日本12年,中国的中小企业的生命周期有可能才2.5年。美国的大企业有可能40年,日本的有可能将近60年。中国人学习非常快,尤其是在互联网产业,在 APPs,Internet等方面领域,中国的企业做的都非常好,但是不太好的一些方面,就是非常粗糙。

这个画面是锡林格勒草原,曾经是非常美好的地方,但是由于工业化,草场退化,水泥厂最后做了几只水泥的羊,让游人来参观,也给当地的居民一些提示,这地方曾经是非常不错的地方。

我们的产品质量确实有很大的改进,但是也有很大的问题,比如说之前奶粉的事情,从产业系统的角度上来说,所谓的它的稳定性,6西格玛有可能都有很大的缺陷。从整个的体系发展的角度上来说,过程中间的腐败,工业化过程对于周边环境的污染等一系列问题,都是中国制造业所产生的很大的问题。

究竟中国的制造业为什么能够发展的这么快?这一直是我的那些外国同事所感到非常奇妙的。下面三张图片最主要是想从这些角度来总结究竟中国的制造业为什么有能力发展的这么快?中华民族确实很能吃苦,而且从骨子里我们认为只要好好劳动,应该有上天的回报。这是我们民族的特点。改革开放,实际上就是政府给了中国人民一条活路,咱们还是大家分开干,公社和国有企业,爱分田到户也好,或者说自己奔私营企业也好,给大家一条生路,奇迹就发生了。那么在这样的一种情况下,实际上中国的文化已经有了一些潜质,开辟一个稍微宽松的政治空间。

1992年南巡讲话确立了市场经济是主导,在这个过程中间,实际上中国的外部环境也是非常有利或者说支持的。发达的国家在进行制造业的转型升级,重新的部署,全球价值网络发生了很大的变化,然后中国利用好了这种机会,尤其是加入了WTO,实际上确实给了中国很大的优势。

中国的工程师,中国的管理者对于产业系统的多层次的解读,也是一个非常具有优势的方面,待会我有可能进一步再来解释这是什么意思?对于我们搞管理的人,生产系统移动、跨国的移动变得非常的容易,并不是太复杂的一件事情,因为各种各样的理论都比较成熟,所以当时到中国也能够在短期内发挥效用。

当然也有宏观经济方面的一系列因素。比如说中国比较巧妙的利用了两只手计划,市场并举,这是比较好的一个方面。然后国家确实也有集中力量办大事的优势,行政化、行政命令比较到位。当然另外的一些因素,比如说不顾经济环境、社会危害,孤注一掷的来发展。这些大概都共同导致了这种现象,中国的制造业确实发展的比其他的国家要快,反应灵敏,成本也低,体量巨大,而且体系比较全。但是另外的不好的方面,可能就是质量比较差,利润比较薄,假冒的东西多等特点。

刚才说的是产品和直接的生产系统、产业系统之间的关系,我们也说了后边实际上是有它的一个生态系统在支持,那么这个生态系统是什么?

这个生态系统首先是我们对于所谓的中国制造的产业系统的解读,就是多层次的从最底下的技术到工厂到企业到企业所组成的整体的供应链,再到不同的供应链组成的产业的层面,以及到区域到国家这6个层面,实际上都体现了中国人对于产业系统的解读。中国人不光是对于技术格外的敏感,对于管理技术、对于系统、对于竞争,对于学习新的经验,对于作为政府的参与引导领导,在一个区域里边,在一个行业里边怎么能够发挥积极的作用,都有比较积极的作为,所以使得整个的体系运转得非常顺畅。

刚才左边这张图是说剑桥有一个叫ARM的这样的一个公司,后来在中国在深圳有这样的山寨现象,这两个现象实际上都有一个共同的指向,这个共同指向是指在新的产业发展的过程中间,既定的这样的产业系统,然后让他进行高效率的生产。

这已经不是真正的产业的前沿问题,或者说能够给企业带来竞争优势。真正的竞争优势可能是在一些新的突发的领域,与因为产品的生命周期越来越短,产业系统本身不可能一直停滞,即使他有很强的应变能力,有可能也是不行的。关键是你是不是能够有能力把一些曾经不相干的资源,能够很快的组合起来,适应新的产品的要求。这种新的产品有可能生命周期转瞬即逝,有可能只是几个星期几个月的时间。

在这个时间段,就能够把这个新的产业系统能够构建起来。这样的一种构建,就是我们刚才所说的一个已经有的全球的价值链所给予的知识。

有可能更多的得要拜托这张图的底下这一部分。这底下部分是说像是珠江三角洲或者说是华强北,或者说是是深圳,它是一个区域,它拥有不同的专业化分工的资源,日常都有这些业务,但是一旦有了新的创意以后,他就能够把这样的一些曾经是属于别人的其他企业的资源,给它重新组合,成为一个新的上边的这样的一个价值链。这样的一个体系,在中国表现得非常的活跃,最后就形成了经常所说的不断的迭代学习一种新的机制。

这种机制,把它变成理论化的模型,实际上就是一个商业生态系统,一个商业生态系统是整个的蓝圈圈,上边有我们原来所说的一个产业系统,或者说价值链或者工厂供应链需求链,还有中间的一系列的部分中介体体系,都变成了所谓的产业系统,是产业的概念,产业按照原来的规律,能够高效率的形成产品生产能力等等。

但是,整个的商业系统,商业生态系统不光是有上面这部分,更主要的是有底下一些部分。底下的这样的一些部分是由一些植根在不同区域的一些碎片化的资源,这种所谓的碎片化又是专业分工非常有效的,质量非常高,素质非常高的专业化的厂家,或者说个人这些能力载体,这些碎片化的资源在不断的产生出新的创意,然后新的创新。有这样的一些碎片化的资源,通过左边这个蓝色的路径,最后被整合到一个产业系统,新的产业系统中,生命周期过去以后,又重新以某种方式嵌入回资源池或者一个体系里。

上边实际上是原来的一个经典的业态,而下边或者说整个的这样的一个体系是属于一个新常态。这样的一个新常态就构成了中国的制造的特点,非常敏捷,响应非常快,但是在上边并不是非常的稳定,所以导致了一些粗糙方面的东西。这是所谓的商业生态系统里边所构成的特点,它不太稳定,比较复杂,难以控制,现在大家都还在试图了解他,去寻找其中的一些规律。

最近七八年的过程中,确实有这个商业生态系统,但是如果你是经营企业也好,或者说教书做研究也好,发现中国的制造业工业实际上面临了很大的一些挑战。

社会转型或者说工业的发展越来越困难,原来已经有了一个比较奇妙的生态系统,为什么现在又会变得举步维艰,或者说遇到一系列的问题挑战呢?究竟有一些什么样新的问题,然后我们发现实际上我们的认识有可能还需要进一步的来扩大。比如说围绕着这个商业生态系统,实际上有上边的经济系统,下边的社会系统,左边的科学创新的体系,国家创新体系、区域创新以及右边的这些文化社会制度的安排。这些实际上在共同作用着我们的商业生态系统,每一个子系统,科学技术的系统也好,或者说是文化制度安排也好,有可能都会单独的去促进或者说抑制这个商业生态系统的迭代或者发挥作用。

比如说商业生态系统也是一个集成的比较有效的顺时针旋转的迭代的体系。如果要是外边系统的话,局部的产生阻尼,或者说协同性质的发挥一个体系的逆时针的去旋转,实际上它会导致整个的迭代,或者说商业系统的失灵,这样就会牵扯到对于制造生态系统的外围体系的进一步的了解,实际上也是我们需要认真对待的。所以总结出来中国制造的特点,包括了产品层面的问题,包括了产品后边的商业生态系统的问题,以及包括了生态系统在基础性的一些更大的子系统,一些共生、相互互动、相互牵制的一系列。这也是中国制造的特点。

然后下面再简单的说一下所产生的巨大的影响,我们觉着中国制造确实对于人类产生了巨大的影响。大的影响表现在这八个方面。首先对于国内就有深刻的影响,我们变得很有钱了,这是肯定的。但是这种大规模、高速度的工业发展,也造成了很大的自然生态环境的危机,而且经济发展利益多元化的行为主体的出现,跟社会政治结构不相匹配,这就产生了很多的社会矛盾,社会主流意识、三观的变化,也是很大的影响。

对于外部的影响,比如说我们成为第二大世界经济体以后,就使得人浮想联翩,就有一些匪夷所思的表现。然后全球与中国发展之间的相互依赖,扯不清纠缠的关系,也是一个非常值得研究的现象。

全球的民粹主义、民族主义、单边主义的兴起,也造成了新的一些问题。然后中国特色的我行我素的一些举止,要去修改既定的游戏规则,一会儿极端的自信,一会儿又极度的自卑,这些很奇怪的的行为都是屡见不鲜了。我们今天肯定没有时间来说这样一些问题,我们只是对于工业化对于自然环境的危害来展开。

这是一个非常好看的一个图景,但是它并不是中国的一个全貌。刚才所说的辛格勒草原的现象。

北京有一个独立制片人,他做了很多关于中国的矿区的开发,最后形成的满目苍夷,不光是对于山体,对于周边的水体都会有很大的污染。

这是山东的经济发展,怎么能够采掘和利用地下水,然后去进行排污、折腾一系列的画面。

食品卫生。这是去年这个时候,成都七中的中学生食品中毒的事情。

所以中国制造造成了自然环境的重大的破坏,而且这已经不再只是中国国内的问题了。因为中国GDP的发展,国力的增强,在世界的力量的壮大,导致了很多的人、很多的国家全都想要去效仿,尤其是发展中的国家,像印度、东盟、巴西这样的一系列人口密集的国家,都想通过工业化制造系统的提高,改变生活的质量,改变在全世界的说话的分量。

人类如果要是都通过工业化来达到新的生活质量的话,如果人们都期望达到,比如说左边这张图达到法国人的生活水平,通过工业化按照现在的这个工业模式,因为工业化是一个投入产出系统,我们实际上需要2.5个地球来支持工业化。如果我们进一步能够要达到美国人的生活质量,那么有可能就需要达到4.1个地球来支持整个的工业化的发展。

虽然前几天Elon Musk已经把新的宇航员送到了太空站,再有n年有可能会人类可以步入火星或者月球来开发它的存在或者资源。但在现在在可预见的未来,我们不要指望能够按照这种方式来进行进一步的工业化或者拓展,而且人类不应该按照这样的方式来进行发展。因此在未来,中国虽然有了自己的这种长足的工业化的进步,但是中国的这种模式或者说人类现有的工业化的这种模式,是没有出路的,我们必须要找到一种新的发展的路径,这样有可能我们才能够继续生存下去或者发展下去。

是不是有呢?确实是有一些具有苗头希望的场景出现了。比如说一些学科,产业生态学,不断的去探索,怎么能够降低工业化对于社区的危害,我们做了一个比较有意思的案例研究。

这是一个英国的制糖公司,通过收获甜菜,最后生产出蔗糖。但是在整个的价值链、供应链过程中间,有很多的副产品,或者说所谓的不想要的废物产生,比如说左边的泥土石块等等,到这右边二氧化碳,英国政府好多年前,按照欧盟的这条思路,规定说谁污染谁治理。

以后这样的一些企业不能够随意的把不想要的垃圾,交给社会,来进行垃圾填埋。你自己要消耗,我们给你一段时间,逐渐的去交垃圾填埋税。如果你要是自己不动作的话,这个税是上不封顶的,一直课税到企业关门走人。

在这样的威胁力下,一些企业,包括英国制糖公司就开始了自己的漫长的消化垃圾的举措,逐渐地这个企业把所有的副产品都开发成为一种新的可以在市场上进行进一步交换的商品,也就是说把这些原来不要的副产品或者说废品变成原材料,然后构建出产业系统,搭建起价值链,比如把榨甜菜的渣子变成牛的饲料,通过发酵,非常有效的就构建出来了一个新的产业,它叫一个产业共生的网络体系,变成了新的价值创造的系统。因为做出经验了,它就把生产过程中间的二氧化碳也给收集起来,然后把自备电厂的余热导入到新盖的温室大棚里边,调节更好的光合作用的参数来种植西红柿,最后就变成了全欧洲第二大的西红柿的生产基地。在这种情况下,它就消耗了自己的二氧化碳的排放,而且排放变成了有效的生产的要素。

这样的一套新的体系,是不是人类未来的一种新的发展方向呢?这是对于副产品,或者说对于有污染有害要垃圾填埋的生产过程中间的东西。

对于4个地球、2.5个地球的原材料的问题怎么来解决呢?很多人在想一些资源梯度开发的这样的一些策略或者方法。这些方法实际上是说是不是生产系统必须要用天然的第一次的原材料?而且这种天然的原材料是不是由你来用比较合适?比如说我们老举的一个例子,有一片林子,如果冬天来了以后,把它变成木炭然后去卖钱,这一片林子一个冬天一烧就全没了。

如果有这样的一片林子,人们要是合理的规划,一部分用于过冬取暖,但是绝大多数可以把它变成家具,家具有可能就支撑家或者社区,有上百年是几十年的使用;家具淘汰了以后再变成纸张,再变成燃料等等,那么有限的林子就变成了很不一样的服务效果。对于人类来说,它所服务的时间有可能就实质性的增强了、增大了。

对于一个社会,是不是应该有这样的一种安排?这就是我们新购想的一些产业体系。在设计过程中间,或者在后边的运作过程中间应该注意的新的方面,我们叫它IE三次方的模型。这些模型最主要的还是在底下这样的,一方面是怎么能够把这样的底层的分散化的资源,能够很快地有效地集成成为产业系统,然后生产出来产品,中国的企业做了非常好的样板工作,这是属于创新创业的这样的innovative entrepreneurship方面。

自然梯度开发这样的一些东西,有可能是传统的工业工程、industry、engineering方面,怎么能够把这些知识体系迁移到所谓的资源的开发利用这样的方面,然后产业生态学、 industry、college通过产业共生,怎么能够把原来的副产品,不想要的东西变成社会上能够创造价值的新的东西。

通过新的框架,我们希望能够改变人们对于产业系统的理解,然后把制造业不光变成社区民族致富的一条途径,同时也能够把它变成自然环境保护,更多的服务于社区人民发展这样的一种新的体系。

所以作为总结的话,未来的制造,肯定是依然是人类发展的希望。但是产品也好,产业系统也好,它是由生态系统所支撑的,而且这个生态系统又是相互制约的,我们需要有其他的一些系统来支持生态系统跟其他的一些机制有相互制约的作用,我们需要来构建出新的一个产业系统,产业设计过程开发出新的过程,来弥补产业化所造成的过失。

今天讲的很大的一部分上是侧重于现有的问题,中国发展到现在肯定积累了不少的成就,但是就像左边的图景所展示的,依然有很多的问题,工程师和管理者是因为有问题的存在而存在的。在这种情况下,侧重点是有什么样的问题,正确认识它,理解它,然后很好的解决它。

对于半满的那部分的话,我估计有可能更多的是怎么能够很好的分配,公平一点,有可能更多的是社会分配的问题。对于半空的这部分来说,怎么能够采用新的产业系统很好的填满,创造价值。这其中确实也需要我们提高民族的素养,然后提高人民跟政府之间的关系,确实为人民服务。

去年 GDP已经达到了100万亿人民币的水平,今年有可能不会有很大幅度的增加。按照原来的预测,按照这种斜率增长上去,应该是没有可能的。未来的发展不会按照这样一种模式。红的这部分是低概率事件,无论是狂飙的增长,还是真正的崩溃,我估计都不太可能,除非有战争爆发,这不太现实。更有可能是右边的增长,停滞衰退一些问题存在,可能性存在或者说场景存在。

左边这几个圈圈有可能提示防止衰退和停滞,我们究竟应该干什么样的事情,比如说怎么能够很好的有效的调整我们的政治制度,或者说进行科技创新,社会的结构调整等等。如果要是真正的要实现增长,其中包括刚才所说的 IE三次方的新的模型,一定要把呵护自然环境的要素,能够整合到我们的产业发展过程中间来。

非常感谢大家有这样的一个机会。我们如果有进一步的问题,我们来进一步的讨论切磋。

活动预告

剑桥中国中心“名家讲坛”第八期

中国经济史的制度决定论(续)

讲坛时间

7月4号周六,北京时间晚20:00

【英国时间13:00,美东时间08:00】

讲坛嘉宾

邓钢教授,伦敦政治经济学院终身教授,伦敦商务孔子学院副院长

邓钢Deng Kent Gang,伦敦政治经济学院终身教授,英国皇家史学会终身院士,伦敦商务孔子学院副院长。邓钢师承英国经济史学家艾瑞克·琼斯(Eric L. Joans),1994年获“世界经济学会全会四年一度最佳博士论文奖”。曾就职于中国社科院经济所,南开大学、清华大学、意大利都灵大学等客座教授。

研究专长:中国长周期经济增长,东亚现代化,中西经济发展比较。

研究方向:中西方古代、近代和现代经济发展的条件、模式和效果比较,涉及政治地缘,自然禀赋,产权,生产要素效率,市场交换,经济结构,都市化,物质生活水平。

出版多部著作,发表的学术刊物被Google Scholar引用次数目前已达1060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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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桥中国中心

剑桥中国中心(Cambridge China Centre)是会员制的商务社交平台,与中英500多所大学、上千家企业、来源丰富的投资基金以及中英各级政府建立了紧密联系,旨在为英国剑桥和中国的一流企业、大学和政府搭建深化理解、交流合作的平台和机会,促进和培育机构之间、剑桥和中国之间繁荣、健康、持久的商业关系。

伦敦商务孔子学院

伦敦商务孔子学院(CIBL)是中英商务,文化和语言的平台;于 2006年由国家汉办与汇丰银行、英国石油公司、德勤会计师事务所、渣打银行、太古集团等五家总部在伦敦的英国公司共同签署合作创办。伦敦商务孔子学院为一个非盈利机构,其中英双方承办院校分别为伦敦政治经济学院和清华大学。两校秉承学术交流的优良传统,通过商务孔院的共同建设,就当今中英商务合作及交流一直做出了积极的贡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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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ambridge China Centre)

剑桥中国中心(Cambridge China Centre)是会员制的商务社交平台,与中英500多所大学、上千家企业、来源丰富的投资基金以及中英各级政府建立了紧密联系,旨在为英国剑桥和中国的一流企业、大学和政府搭建深化理解、交流合作的平台和机会,促进和培育机构之间、剑桥和中国之间繁荣、健康、持久的商业关系。

作为剑桥中国中心的年度论坛,剑桥中国论坛汇聚中英科研专家、行业领袖,通过观点碰撞、经验分享,实地参访来推动中英之间的优势互补与开放合作,促进两国在科学技术领域和人才领域的合作,发掘“中英黄金时代”赋予的国际机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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