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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文武:百看不厌

百看不厌

业余作家张三工资很低,一个月下来,往往只有千来块钱,水电气、养老保险等东扣西扣,只剩三百来块钱了,这要养活一家三口成了问题。张三孩子还小,只有几个月大,妻子腾不出手来去外面打工,全靠张三一人负担。而张三没有别的什么本事,只是偶尔有散文、小说等在报刊上发表,累积起来已近百篇,几年前他顺利加入了市作家协会,成为了该协会的会员。

离他家几公里处有一个小学,张三平时很少经过,因为那小学并不是他上班的必经之路。小学门前有一家杂货店,老板王五是张三要好的中学同学,张三常常与他聊起生活的窘迫,可老同学往往是一副爱莫能助的样子。

这一天,张三又有一个短篇在一家省级刊物发表,他乐得手舞足蹈,龇牙咧嘴,把这一消息与妻子一说,妻子依旧是霜打的茄子:“这又能赚得几个钱。”

张三好象被泼了一头的冷水,顿时也跟着伤感起来:“唉”,他抱住自己的头蹲了下来,头夹在两腿间:“是呀,文章是发表了,可这又能赚得多少钱呢!”看着愁眉苦脸的妻子,张三根本就没心思呆在家里,于是孤魂野鬼般在街上游荡。也许是潜意识使然,张三鬼使神差般来到了王五那里。

老同学倒是满面春风,正吃完了饭,用牙签剔着嘴里的鱼啊肉的,嘴里还满是五粮液的酒气,把张三熏得只想把头夹在裤裆里。老同学满会察言观色:“嘿!嘿!是什么风把你这贵客吹过来的,还没吃饭吧!到我这里来喝两杯,刚刚买回来的五粮液。”

张三低着头不说话。王五又咋呼开了:“怎么了,老同学?听说你又在一家省级刊物发表了大作,怎么反而一副老不高兴的样子?”

张三又叹了一声:“文章是发表了,可这又能赚几个钱呢?一家人只能勉强吃饱。”

“哦,是这么回事。我说张三,你不要垂头丧气啦,不管怎么说你还算是个名人呀!你懂现在的名人效应吗?只要你振臂一呼,就会应者云集的。来,来,老同学我帮你想个办法。”

王五对张三耳语片刻,张三就有了一副醍醐灌顶、幡然醒悟的表情,他面露喜色:“真是与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啊。”张三拍了拍自己的脑袋:“我这榆木疙瘩。”他不禁感叹王五毕竟是做生意的,脑瓜子就是转得快。

张三屁颠屁颠地回家了。

第二天,在张三老同学的杂货店门口,赫然出了一个招生通告,上面写着应本店邀请,曾在***文学刊物,***杂志,***报刊发稿百余篇,并有专著数十本的全国著名作家张三亲临教学作文,让跨世纪的孩子们实现小作家之梦想云云。其中“全国著名作家张三”乃红笔挥就,意在凸显名人效应。

有不明就里的家长问王五:“这个全国著名作家张三我们怎么没有听说过?”话虽说出来了,可家长却一副战战兢兢、诚惶诚恐的样子,似乎这样一问,自己的孤陋寡闻与知识浅薄就在这个杂货店老板面前暴露无遗。

“张三你都不认识?”王五一脸的鄙夷,其实他自己也很少看到张三的文章。王五又在家长面前神侃一通,说张三曾出版过某某书某某书之类的,侃得学生家长将信将疑,云里雾里,只剩点头称是啦。

张三从此又多了一件事,下班后总是绕道几里,途经杂货店门口,看一看门口那招生通告,并津津有味地读上一遍:“应本店邀请,曾在***文学刊物、***杂志、***报刊发稿百余篇,并有专著数十本的全国著名作家张三亲临教学作文,让跨世纪的孩子们实现小作家之梦想……”而红笔挥就的“全国著名作家张三”这八个字,张三更是大声朗读,生怕别人听不见。他的脖子伸得老长老长,脸胀得通红通红,看了一遍又一遍,总觉得不过瘾。这八个字,让他心里比吃了蜜还甜。虽说这八个字里掺了不少水分,可张三觉得这就是一种由衷的肯定,就是谦虚点,自己也是小有名气吧!

招生通告摆在王五的杂货店门口,挡住了王五家店门前的路,可王五却是一副很仗义的样子,对张三说:“没什么的,老同学嘛,不就是行个方便吗!而且我们又有约定,赚的学费我们五五分成,我也没吃亏。”

张三感激涕零:“叫我怎么谢你呢?”

王五笑了笑,却很暧昧。

到王五这里来报名的学生很多,王五有些应接不暇,每个学生100元,已经有十个学生报名了,学费合计有了一千元。

张三依旧下班后绕道杂货店,“全国著名作家张三”这八个字真是让他有一种赏心悦目、相见恨晚的感觉。他一次次地驻足观看,一次次地大声朗读,而后一次次地流连忘返。

日子久了,招生通告被王五贴在了一块小黑板上,摆在了不远处的学校门前,没遮没拦的。看样子老是挡着杂货店的道,王五有些不高兴了。

到了招生通告的截止日期,张三找到了王五,一问有20个学生,2000元的学费,把张三高兴得说不出话来,紧紧地握住了王五的手:“王五啊!叫我怎么感谢你呢?”

王五没有表情,手也没动,可张三却握住他的手摇了又摇,生怕王五不能理会自己的感激之情:“按我们说好的,你1000元,我1000元。”

王五的脸却僵僵的,从口袋里掏出一根芙蓉王递给了张三,帮他点上火,满是汗渍的手扬了扬,熄了打火机,良久,从口中迸出话来:“张三,帮帮你王哥一把,这阵子我做生意亏了,一个合同没签得好,我一下血本无归,你这1000元能不能挪给我用用?”王五刚刚还僵硬的脸一下满脸谄笑:“就当帮老同学一把吧,到时候有钱我一定还你!”言之切切让张三狠不下心来拒绝,他想想每天的萝卜白菜,褴褛衣裳,以及吃不上零食的孩子,穿不上时装的妻子,还有在单位里窝窝囊囊的自己,这1000元恰似久旱逢甘露啊!自己盼星星盼月亮盼了这么久,何况他早就答应过妻子,等有了钱,他们一家好好地去省城玩一趟,顺便给妻子买一身漂亮的衣裳。答应了王五,这一切不就泡汤了吗?

张三真是左右为难,这1000元钱他真不愿意借,可这招生的主意是王五出的,而且招生通告在他店子前摆了那么久,他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左思右想,还是同学情意占了上风,张三咬了咬牙,答应了王五。王五笑了:“我说还是老同学够义气吧!以后咱们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张三回到家,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妻子问他是不是病了,张三摇了摇头,饭也不想吃。妻子探了探他的额头,把了把他的脉,有点医学常识的妻子说:“好象没病吧,怎么不吃饭呢?”

张三没有吃晚饭,就在沙发上睡着了。

第二天下着大雨,张三下班后又经过了小学校门前,站在王五的杂货店门口,看见贴在黑板上的那张招生通告已经被风雨打扫得残缺不全,只有“全国著名作家张三”那红红的八个字依旧在风雨中可怜地飘动着。

象一只只展翅欲飞的红蝴蝶,让他百看不厌。

作者简介

梁文武,湖南本土作家,与逐浪网签约《梁文武中短篇小说集》,与起点网签约《月明云淡露华浓》,在《江河文学》《湖南日报》《湖南工人报》《长沙晚报》《湖南作家》等省级公开媒体发表作品逾百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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